
文 | 徐子荀
10 月 24 日、 25 日,指挥家帕沃 · 雅尔维率领其亲手创办的爱沙尼亚节日管弦乐团,携着波罗的海的冷冽跨越万里,与京城的初寒撞了个满怀。在北京艺术中心音乐厅里,乐团携手青年钢琴家亚历山大 · 康托洛夫联袂演绎浪漫主义经典之作,品来满口生香,回甘绵延不散。
帕沃 · 雅尔维极其偏爱在开场时演绎当代爱沙尼亚作品: 10 月 24 日以埃尔基 - 斯文 · 图尔《激情》《幻象》开场, 10 月 25 日则以阿沃 · 帕特《纪念本杰明 · 布里顿的挽歌》开场。这几部作品均秉承着神圣简约主义的风格,这样铺陈材料、逐步推进的方式使音响效果更加细腻温润,将听众的耳朵轻轻唤醒。

来自法国音乐世家的亚历山大 · 康托洛夫,分别呈现了拉赫玛尼诺夫《 c 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》与勃拉姆斯《 d 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》。他的触键既保留了法派的清亮光泽,又在低音和声的推进中显露出俄派的浑厚张力。拉赫玛尼诺夫《 c 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》开篇,他没有刻意渲染悲情,而是以自然流动的方式拉开序幕,使作品在苍凉与朝气、辽阔与灵动间取得了独特平衡。由于乐团整体编制较大,且刻意增加了低音提琴的数量,其低音沉、厚、稳,似一张靛蓝色的绒布将音响稳稳托住。帕沃 · 雅尔维极善于将乐队织体交响化,各声部错落有致,如鱼群跃水般各自泛起涟漪,然后汇于同一片水流。

次日的勃拉姆斯《 d 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》中,乐团不仅弥补了前日圆号独奏的微瑕,更在声部平衡上做出了精妙的调整 —— 刻意控制着乐团的音量比例,使得钢琴的每一个触键与呼吸都能清晰地浮现于厚重的织体之上,没有被庞大的乐队所淹没。这部作品因体量较大,相较于其他协奏曲较少被搬上舞台,此次演绎不仅极为难得地还原了德奥音乐严谨而醇厚的本真味道,而且完美重现了勃拉姆斯心中那份宏大的音响构想。
最令人动容的,莫过于康托洛夫返场时弹奏的勃拉姆斯《间奏曲》。这首凝结了勃拉姆斯人生最后思考的晚期小品,在钢琴家的指尖流淌出一种深邃的宁静与宽慰。在这场极致的内敛中,钢琴家展现出了极具灵性的音乐想象力与极具音乐性的歌唱,他不仅窥见了勃拉姆斯在乐谱中留给演奏家的呼吸空间,更将自己对音乐的深刻理解化作指尖的倾诉。
西贝柳斯《第五交响曲》,雅尔维的演绎生动、纯美,其简洁优雅的指挥方式勾勒着乐句,鲜活而清澈,音符里充盈着空气。第三乐章的处理尤其令人印象深刻:他在大提琴声部加入了弓杆击弦的音色,轻盈而略带颗粒感,仿佛西贝柳斯梦中天鹅扑翅、振翼升空。这一 “ 二度创作 ” 让乐谱中潜藏的自然画面被更清晰地听见,足见指挥在总谱研究时所下的深厚功力。

次日登场的勃拉姆斯《 c 小调第一交响曲》,音乐被打造得更为立体与鲜活。在部分段落中,你甚至能捕捉到乐团进拍时微小的 “ 不齐 ” ,但这绝非瑕疵,而是音乐在极致激情与澎湃推进中迸发出的真实生命力。最为难得的是,这支乐队并不把一切交给指挥,他们的演奏总是带着一种主动、近乎本能的参与感,不厌其烦地接住指挥细微的手势,让音乐在彼此之间流动。
本次音乐会是爱沙尼亚节日管弦乐团成立 15 周年以来的首度来华演出。乐团半数成员均为爱沙尼亚本土精英,这不禁让人深思:一个人口仅约 136 万的国家,为何能在音乐领域培养出如此质量和数量的音乐人才?曲终人散后,这或许比单纯的听觉愉悦,更值得我们久久回味。

张星海/摄




